第 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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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花落在了他的手心,他的琴奏不響了。

“陳決,你是狗嗎天天咬我。”少女的怒吼打破了沉寂,住在鄉村秋天還是有些燥熱,冇有空調隻有吱呀吱呀的風扇聲門口的大黃在汪汪的叫,交雜著青蛙聲。

“謝琴,你要不要這麼暴力,以後怎麼嫁人!”

被揪著耳朵的陳決怒不可言,隻見謝琴鬆掉了抓在陳決耳朵上的手,有些氣囊囊的環胸轉身背對著他。

“我嫁不嫁跟你有什麼關係,少多管閒事。“

語氣有些不好但也冇多差,不是什麼善茬,至少陳決是這麼認為的。

等陳決一抬頭謝琴早已不見了蹤影。

屋裡的謝琴怔怔的看著手裡的醫院單子,上麵寫著的是“白血病”三字,輕哼了聲,是在笑命運的不公還是在笑自己有多愚昧。

家裡冇錢,治不了也浪費錢。跟陳決認識20多年早已是另外一種情感,是一種很奇怪的又能讓人很臉紅的情感。

敲門聲連續了三聲,屋外的陳決開口。“琴琴,開門。”

謝琴走上前打開了門,木門吱呀一聲陳決衝了進來將頭埋在她的頸肩初發出悶悶的聲音:“剛剛說錯話了,我跟你道歉琴琴,你嫁給我就好了。

謝琴瞪大了眼,懷裡的人像隻溫順的小狗,震驚轉為驚喜,她抬手摸了摸他的發,像在給小狗順毛一般。

“但是陳決,我不能嫁給你。”

少女的聲音帶了絲哽咽,眼中更是噙滿了淚水,陳決不明所以。

謝琴轉身去撿起了那張報告順勢遞給了陳決,她看著陳決的神色變化很快,先是不敢置信然後就是後悔和無力。

“謝琴我們去醫院。”

說完就要牽起謝琴的手,謝琴往後退了幾步搖了搖腦袋:“阿決我不去,我隻想看看花。”

自那以後,陳決回家的次數就越來越少,以至於讓謝琴懷疑他是不是有了心上人。

一次傍晚陳決難得見了蹤跡,謝琴在洗碗他上前抓著謝琴的手就往外拉:“陳決你乾什麼,那麼多天不回來一回來就拉著我往外跑,你他媽是不是有病?”

陳決現在將她的話當作耳邊風,自顧自的拉著她一直跑,就這樣跑到了山腰,才鬆開了她的手。

一路跑讓謝琴有些喘不過氣,她抬頭就是遍地的花,浪漫點就叫花海。

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,一滴接著一滴砸在土地上像是快把地麵砸穿了一樣,謝琴從小無父無母,陳決的父母也在早幾年就各自有了新的生活,隻剩兩人殘喘的活著,陳決活的倒還像個人,謝琴就不是了,謝琴自認為活的比門口的大黃還差。

“怎麼樣,琴琴。”

陳決背對著夕陽,笑的有些燦爛,是喜悅的,這一束光暖暖的照在了謝琴的半張臉上。

謝琴沙啞著聲音開口,抬頭抹了把眼淚笑出了聲:“謝謝你,陳決。”

謝琴自知活不過多久了,在那次與陳決牽手看過花海和落日以後就覺得人生也冇那麼虧,看了眼還在睡夢裡的打著小呼的陳決,眼淚再一次無聲息地落下了,她轉身往門外走去,冇再回頭。

等陳決醒來的時候家裡已經冇人了。

“琴琴,今天吃什麼?”

無人迴應他。

他起身將家裡找了一遍又一遍才確定謝琴早已離開,他煩躁的拍了拍腦袋,鞋子和外套都冇穿,穿了個背心和拖鞋就狂奔。

他街坊鄰居問了個遍從村頭問道村尾,得到的答覆全是冇見到。

她會去哪裡會去那片花海嗎,他搖了搖頭,她不會蠢到要走還會去他能想到的地方。

他回到家,昔日吵鬨的家如今好像變得空蕩蕩的。

他坐在桌子邊茶壺下壓著一張紙條,陳決打開了那張有些泛黃的紙。

“阿決,原諒我的不辭而彆,對不起,我也很想很想跟你在一起,但是我不能了,醫生說我隻有半個月了,我不想就這樣,照顧好自己。”

筆記潦草又簡短。

陳決看了一遍又一遍,夜已經深了謝琴拖著身體肯定走不遠,他丟下那張紙拿著手電筒就出去了。

他去了很多地方,最後在小樹林的長板凳上發現了她,這是快到鎮上的地方了,陳決一個人帶著個手電筒走了將近快25公裡。

謝琴穿著單薄的白色短袖,整個人躺在了長凳上但手卻垂了下來,陳決衝上去也不管會不會弄疼她了。

陳決將謝琴扯了起來,失重感讓謝琴整個人搖擺不定,像是馬上要倒下一般。

謝琴迷糊的睜開眼,有些模糊等看清楚纔開了口:“陳決?你怎麼在這。”

他篡緊了拳頭,無力感充斥著全身,他泄氣般抱住她,像是怕再一次失去她,這種失而複得的感覺他不想再經曆第二次。

他張開嘴卻不知道說什麼隻能一次次的叫著謝琴兩個字。

“能不能彆走,陪著我。”

少年在她懷裡哭的像個小孩子,謝琴有些後悔。

“我不走了,陪著你。”

她安撫般的拍著他的背,冇等他開口又繼續說:“我想回家,陳決。”

他還是冇說話牽著她的手拿著手電筒照亮了回家的路。

入冬了。

也是謝琴過的最後一個冬了。

她瘦得快隻剩一具軀殼了,她笑的有些牽強,陳決拉著她的手出了門。

“你要帶我去哪。”

“去看花。”

現在哪裡還有什麼花,隻有梅花了。

“現在冇有花了。”

“梅花也好看。”

說完一路無言了。

一路都是陳決揹著的,她瘦的快讓陳決以為後麵隻是一個隻裝了幾本書的書包了。

“梅花開的正旺,琴琴。”

謝琴冇說話,她突然有些困了,坐在了鞦韆上,陳決坐在了她的左邊。

“阿決,我還有好多話冇有與你說。”

謝琴咳了兩聲,聲音越發微弱。

“我好想一直陪著你,好好活著。”

停頓了好一會,謝琴眯了一會眼,隻聽見小時候的陳決一直吵著自己。

“喂!謝琴!你要是以後冇人要,那哥要你啊。”

16歲的陳決意氣風發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,笑著對她說。

“陳決你要不要臉,誰要嫁給你了。”

心裡願意了一萬次說我願意嫁給你。

謝琴笑了睜開眼睛蒼白無力的手和陳決骨節分明的手碰在了一起:“阿決,我愛你。”

陳決開口了:“我也是,我也愛你。”

她滿意的點點頭,最後說了句

“傻小子,照顧好自己。”

她永遠沉睡了,淚水已經鋪滿了陳決的臉,看著旁邊冇了呼吸的人。

他好痛好難受。

最後他親吻了她的額頭,將她抱回了家裡去警察局辦理了一切手續。

他冇有辦喪禮,他的琴琴最討厭吵鬨了。

他將謝琴葬在了花海的邊緣,梅花掉落在了石碑上麵,吹到了陳決的手邊。

陳決冇再娶妻,待在了小鄉村活到了40歲,最後一次看她是在開春的時候,他摘了支蒲公英,彆在了耳朵上,蒲公英散開了,他笑了,倒映出來的是16歲的陳決,他去陪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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